地震考验中国民间社会
2013-04-21 20: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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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中国人来说,这又是一个黑色星期六。截止21日零时,雅安地震已经导致160人遇难,近7000人受伤。据民政部消息,陕西留坝县另有1人遇难。雅安地震牵动上下人心,中国总理也在当天下午赶到现场。这一次地震也在考验中国社会的韧性与包容,在2008年汶川地震之后,中国进步了多少?

  灾难来临,如何应对,受难民众应该依靠谁?不少有救援经验的人士纷纷支招,其中不乏有人表示“私家车不要出行”、“志愿者不要添乱”、“相信政府是铁律”等等。我无意质疑这些言论的真诚以及正确,但是事实的另一面是,更多时候灾区救援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源自组织的得当,官方与民间的配合至关重要。曾经深入汶川地震的前记者左志坚的观察是,“民间资源总归是越多越好,最有效的救援恰恰是灾民自救。”(具体可参见《关于地震和救灾的常见误区》)

  首先,同情心是人之常情,除了官方救援人士、媒体之外,不少人希望第一时间奔赴现场,但是这一次的进步在于,无论官方媒体还是个人媒体,都是强调非专业人士进入地震灾区的非必要性,理性的声音成为主流。尽管如此,地震发生数小时之内,即看到很多专业的非政府组织的积极参与,无论是直接赶赴现场,还是提供间接支援。

  对于更多的人来说,捐款是第一反应,而这一次的选择也有巨大的差异。官方公益的代表——中国红十字会截至周六19时,共收到社会各界爱心人士个人善款835笔,共142843.12元;对比之下,民间公益组织壹基金则收到2240万,其中不乏马化腾、柳传志、史玉柱、潘石屹等明星企业家慷慨解囊。其中差别,少不了郭美美事件的影响与李连杰的个人魅力,但透明无疑是壹基金能够赢得不少人支持的主要原因。

  如此看来,以壹基金等组织为代表的中国民间力量不可小觑,也值得更多的信任。这和笔者的经验与观察也很符合,近年来,我曾经和不止一位以中国NGO(非政府组织)作为研究对象的海外社会学博士讨论,他们对于中国NGO的田野调查往往印证一个印象:08年汶川地震是中国NGO飞速发展的一个契机。

  在正值经济、社会多重转型的当下中国,社会冷漠、缺乏爱心、道德沦丧的案例并不罕见,甚至微博等社交媒体在中国也成为“负能量”的爆发地。这是中国特例么?事实上,现代社会的发展必然有此阶段,往往会陷入美国哲学家尼布尔所谓“道德的个人与不道德的社会”的紧张关系。尼布尔认为,人类容易陷入不可避免的分裂及冲突,甚至沦为“不道德的社会”。从个体来看,人皆有恻隐之心,随着文明的发展,个人往往更具备道德,但是集体则不一定,群体的道德低于个人道德,尤其“特权集团的道德态度是以普遍的自欺和伪善为特点的”,甚至“仅靠道德劝诫,是不能铲除社会中产生于阶级特权的诸多不公正现象的。”

  尼布尔的批判,或许能够引发不少国人共鸣,如果坚信个体的力量,那么,一个好的社会,必然是一个让个体道德及善意获得尽可能实现的社会,这种依赖于个体资源以及有效组织的社会,便是公民社会的雏形。

  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曾把“公民社会”这一概念,与“民主”、 “资本主义”、 “法治”一起,并列为构建西方文明所需的四大关键要素。弗格森将公民社会简化理解为是由志愿性社团构建的社会,其主要特征之一,就是不同的个体活跃于各类俱乐部以及志愿性社团组织。

  不要小看这一点,这曾令到访美国的法国人托克维尔大为触动,他认为美国自主治理的成功之一正在于其公民社会基础,并在其名著《论美国的民主》中如是描述美国:“在那里,社会是由自己管理,并为自己而管理。可以说是人民自己治理自己。”对比之下,他认为法国的情况并不乐观,“在18世纪,法国中央集权尚未具有它后来才有的健全有力的政体;然而,由于中央政权已经摧毁了所有中间政权机构,因而在中央政权和个人之间,只存在广阔空旷的空间,因此,在个人眼中,中央政权已成为社会机器的唯一动力,成为公共生活所必须的唯一代理人。”一旦个人与社会不再满足于这样的从属地位,其结果也众所周知,必然是暴烈而突然的革命。

  由此可见,什么都等政府、靠政府、指望政府的社会不仅是可悲的,更是脆弱的。一个有弹性的社会制度,必然具备各种民间组织,如此与官方之间的互动以及张力才可能构建真正的公民社会。

  还是回到公益这个话题吧。中国民间公益一路艰辛,管制重重,不可否认有泥沙混杂之辈,但希望仍旧在此,其表现值得更多信任以及开放。以前文所谈的壹基金为例,全国人士都捐赠给壹基金是好意,但不一定是最好的事情。简单而言,壹基金一定不是最缺钱的公益机构,那么多捐款汇聚一家,其实对其运营能力也是重负,效率也未必最高,据说早在2008年李连杰就曾说他最发愁的是钱太多了花不出去。这说明了一个问题,中国的壹基金只有一个是不够的,还是太少太少。

  灾难来临,作为公民,我们守望相助,但是普通人能做的确实不多。除了热情和耐心,大家更应该有长线的眼光来思考,来日方长,你最终能为这个社会贡献什么?正如我的朋友李华芳在《关于地震救援,普通人能做什么?》所言:“所以我们可以关心着、准备着、等待需要我们的时刻。”

  在一次讨论公益的活动上,王石曾经说了一番话,或许可以给大家启发——对,就是那个2008年反对大额捐款而被千夫所指的企业家王石。他认为社会平衡的三种力量,首先是代表公权的政府,以力量大小来比较,是象腿;其次是能创造产品、创造就业的企业,是牛腿,最后则是公益组织,是鸡腿。牛腿的力量无法比过象腿,但是王石认为在中国国情之下,牛腿要资助鸡腿。

  最后重申,无论是地震救灾还是日常生活,笔者并非否认官方行动的意义,而是论证民间存在的必要。让官方的归官方,民间的归民间,应把社会重新还给社会。


                               来源: FT中文网     作者:徐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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