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戏教官
2014-08-29 10: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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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仓中学师生与教官们的冲突,激起舆论对军训热议的同时,事件也在循着熟悉的路径开拔。


    昨晚,湖南省龙山县委宣传部宣告处理结果:“县人武部撤回原有全部教官,对2名带队的乡镇武装部长停职,对公职身份的涉事教官暂停工作,对非公职身份涉事教官取消军训教官资格,对1名主要涉事老师暂停班主任职务。”


还没来得及诧异老师为何被停职,冲突经过的通报又使人如坠云雾。


    官方版本的事件起因描述,并非外界所猜测的“教官调戏女同学”,也不如昨日新京报那般温和,反像是“女同学调戏教官”:“24日16时30分左右,正值军训休息时,高一8班的军训教官毛某走到高一20班附近。高一20班的女生田某主动问毛某是哪里人,问了两次,毛某没有理睬。田某便向毛某的后衣领外撒了些沙子,毛某为此叫田某把手伸出来,用小木棍对田某的手掌做出了2次敲击动作,以此吓唬田某。”


    根据这份广获门户推荐的新华社电稿所描述,班主任也不再是舆论想象的正义化身,转而成了煽风点火的始作俑者,与昨日报道中的大队长角色互换:“旁边的男同学看见后开始起哄,这时,20班班主任刘某在没有与教官沟通的情况下,要班上的男生去把教官‘打油’(地方方言,指一种相互嬉闹的游戏)。十多个男生围了上去,但在教官的严厉呵斥下,没有人贸然动手。后来刘某再喊了一声并说如果不上要罚他们跑圈,20班的部分男生于是拥上前,将毛某按倒在地。旁边1名教官和班主任刘某及时将双方劝开,双方沟通之后,学生当场向教官道歉,班主任刘某和教官握手言和。”


    学生如此得寸进尺,教官如此忍让退缩,熟读水浒的@十年砍柴 不信,暗讽这是一部“好离奇的大片”:“这高一田姓女生有潘金莲潜质呀。主动调戏教官,教官如武松一样不为所动。女生进一步挑衅引师生群殴教官,教官为大局不还手。”


    通报对冲突扩大的原因介绍语焉不详,但否认了教官伺机报复的猜测:“当日17时55分,参加军训的学生集合,18时教官进场,随后全体参训学生进行军姿训练。几名教官来到高一20班的军训方阵指导学生,在纠正动作的时候,教官的动作幅度较大,导致少数学生倒地或喊叫。班主任刘某见状认为是教官的报复性体罚行为,于是拨打110报警并指责教官,双方引发争吵并发生肢体冲突,学生见状拥上前与教官发生肢体冲突,情况比较混乱。这时,见状赶来的带队教官吹哨将所有教官集合并带离事发现场,随后,学校通过广播组织所有学生回到教室。”


    最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下一幕,受挫的学生跑回教室后砸门窗以泄心头怨气,而且竟然在这过程中出现大量误伤:“学生回到教室后,校方召集相关老师紧急安排处理此事。此时,三楼的部分高一新生认为自己的老师被打,情绪激动、心生不满,跑到四楼邀约高一新生准备一起去找教官讨说法。因四楼学生没有回应,从三楼跑上去的学生遂打砸门窗、玻璃发泄不满情绪,在打砸过程中,部分学生的手被玻璃划伤出血,一些学生被碎玻璃误伤出血,有的也被桌椅撞伤。”


    “这情节太美我不敢编”,@管鑫Sam 昨晚凌晨对事件来龙去脉予以总结,截至今日中午获得近四千次转发:“官方报道事件经过:女生勾引教官被正义拒绝,班主任挑唆埋下隐患,学生以众欺寡教官忍辱负重,训练时学生假摔骗点球,班主任煽风点火引冲突,众学生打砸抢致自残,40余学生自残较严重,网友起哄造舆论,无辜教官受牵连。”


    对于离奇的“误伤”,@tombkeeper 也有夸张解构:“‘打砸门窗、玻璃发泄不满情绪’的过程中误伤自己是有可能的,有40人受伤也是有可能的,比如说:1、可供打砸的门窗足够多,大家一字排开,用军训中学习到的集体主义精神喊着口号‘一、二、三,砸’,同时受伤。2、可供打砸的门窗不多,但学生们用军训中学习到的前赴后继精神一个接一个上去误伤了自己。”


    一向嬉笑怒骂的@解释系主任 ,调侃功夫更是入木三分:“读军训学生与教官冲突‘真相’官方版本,想起《白面包青天》里说书先生在街头讲包龙星大人被十几个彪形大汉轮奸后喂他吃屎吃得非常开心的段子,围观群众热烈鼓掌喝彩。包大人愤愤地说:‘这么荒唐的版本也有人信?!’有为说:‘说书先生是群众认可的媒体,搞新闻自由主义的,算了十三叔,认倒霉吧。’”


    舆论一边倒的不信任声中,连@环球时报 都看不下去了,咄咄逼问“避重就轻的‘真相’何以服众”:“综合看通报和多名学生的叙述,官方通报的倾向性确实明显。重点突出学生老师的问题,对教官打伤学生轻描淡写。小编相信双方都有一定责任,但通报给人的感觉是,错都是老师和学生的,教官无辜。”


    稍后,@环球时报 又转来一份百度皇仓中学贴吧描述,与昨日新京报报道以及官方通报进行比对:“这位叫‘半卷盖白沙丶’的吧主去医院与多名学生进行了沟通...从这位吧主的回复来看:1、老师并没向通报中所写那样,强迫学生和教官打闹、不打就罚跑圈。此外,老师被教官追打,眼镜碎了,险失明。2、学生说教官身上有酒味;3、教官先动手打人,大部分学生淤青骨折是教官打的,只有少部分人是砸教室受伤。”没错,新京报昨日采访学生报道中,也有“那些教官当时都是喝了酒”的说法,但这些在官方公布的版本中均只字未提。


    环球时报的发言出乎很多围观者意料,今晨白纸黑字出街的报纸上也有论断,“军训模式弊远远大于利,已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目前,我国大中小学的学生在校学习期间都要接受为期两周左右的军训。这种军训源自‘文革’中的‘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以及‘时刻准备打仗’的极左错误思想泛滥的非正常年代。恢复高考后,从79级开始,部分院校在新生入学后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但也只是在学校操场上进行一般性的队列训练。上世纪80年代中期后逐渐推广到所有大中小学,且须统一购置服装、整体拉到军营或专门军训基地去训练。此模式一直延续到今天。其间由于学生在实弹打靶时发生过意外事件,打靶、投弹等科目被取消,仅剩目前的队列训练、内务整理等科目,形式主义意味较浓。”


    作者是那位曾声称“上访专业户至少99%精神有问题”的北京大学法学教授孙东东,文中他提出了“军训有问题”的三个表现:“首先,是目的不明确...对于一个尚未进入社会、对国防现代化不了解的青少年而言,目前这种形式主义的军训不仅不能磨练其意志,反而在其心目中占先种下军队是‘头脑简单、一味吃苦’的观念,势必导致其对军队的反感,甚至强化了‘好男不当兵’的世俗观念...其次,是内容僵化,脱离实际...要知道,靠正步走、拔军姿、叠被子是打不赢现代化战争的...第三,统一购置服装、拉出去集中训练,增加了学校、学生个人及其家庭的经济负担,为少数人提供了创收的机会,甚至其中也不乏存在滋生腐败的利益链。”


    其实,无需对环球时报表现惊诧,同样是因为担心军队表现引人反感,昨日就有文章大肆批评“‘小苹果’进军营”:“最近,我在央视节目频道看到一个‘小苹果’征兵宣传片:一群解放军战士随着音乐在扭‘小苹果’。尤其荒诞的是,画面上显现我军战机、坦克、航母等画面,背景歌词竟然是‘小苹果’俗气的爱情表白。网络上也广为流传《国防部转发‘小苹果’征兵片:男女兵列队齐扭动》,还有《解放军战士教灾区小朋友跳‘小苹果’》...音乐能引发人们的联想,我们唱《英雄赞歌》,会想到电影《英雄儿女》。那些扭‘小苹果’的解放军战士,脑子里想着‘小苹果’MV里两个光屁股男扭动乱舞的画面,如何能上战场杀敌?”


    倒是解放军报法人微博@军报记者 一如既往,昨日转来一篇紫网在线文章,宣称“军训应是民族血性的‘淬火’”,文章以台湾“体能差、抗压性不足”的“草莓兵”为反面案例,鼓励学习日本和瑞士:“日本学生的军训练习的实弹射击、拼刺刀、格斗术、伤口包扎,担架制作等等。在模拟的战场环境下去训练学生,培养学生们的尚武精神。要知道,侵华时期,很多来中国的日军都是直接从学校走出来的学生兵...或者不说尚武的日本,就说小小的中立国瑞士,弹丸之地,为什么当年希特勒不敢轻易犯境?很简单,常备军很精练,但同时也是全民皆兵。在必要的时候,每个人都可能操起武器,明枪暗箭地射向敌人的心脏,这样的国家有谁不畏怕三分?”


    @军报记者 所引文章,让有些人将信将疑,于是不解者在微博上求教日媒专栏作家李小牧:“小牧哥,军报记者说日本学校也有军训,尚武,培养狼性。是真这样还是记者受从小仇恨教育影响?”李小牧片刻即有回应:“那是70年前的事了,今天的日本不是军报记者误导的那样。”


    可这并不能改变@戴旭 的想法,他依旧执拗地认为:“军训应该作为小学的入门课,中学和大学的必修课,以适当改进的军体课替代体育课。同时,还要加大对现代战争知识的普及。有条件的学校,可以考虑普及军事游戏、真人CS对抗以及兵棋对练。”


    目前还真有童子军,共识网邀来特约撰稿人一探究竟:“童子军制度在于通过使青少年习得相当的军事技能,既可作为正规国防武装的后备力量,更可进而培养下一代的骑士精神、集体意识和勇敢品质。而中国式军训重在全力营造高度整齐划一到坐卧行走、严苛管理到每分每秒的内外环境,以培养下一代对制度、命令和权威的服从和敬畏,将来成为循规蹈矩的好百姓。并且,在组织者看来,让易冲动的年轻人掌握军事技术也是极其危险的...相比中国式军训,童子军制度以及现代其他国家所实行的军训制度,内容可以说是天壤之别。比如印度就在中学和大学中开设国民学兵团的训练内容:主要有射击、驾驶、登山、滑雪、跳伞、野营和地图判读、军用文书和野战技能等。”


    在作者“valkyrie”看来,对军训的厌恶影响深远:“其实,包括中国大陆在内的大多数青少年尤其是男性青少年都对军旅抱有过非常强烈的崇敬和向往,甚至很多人在成年后还在痴迷于武器知识、战史战例、军品俱乐部以及真人CS等军事游戏。但荒谬的是,很多这样的军迷认为:恰恰是军训将其对军旅和军队的印象完全毁掉了。”


    这是一批梦想破灭者掐断另一批人向往的恶性循环:“可以想象:一个成天被‘许三多’式特种兵生涯所鼓舞、对各种武器如数家珍并时常幻想自己提枪跃马、征战沙场的青少年,被送到曾颇为神秘的军营或军训基地后,却每天穿着劣质、丑陋和不得体的迷彩服,象机器人一样站军姿、走齐步、踢正步、喊口号、叠被子,最后以‘首长好’、‘同志们好’的阅兵式结束自己短暂的军旅生涯,他会经历怎样的一个心理摧残的过程。这其实也是很多新兵真正走入军营后的感受。”



 

                                        来源:财经网     作者:徐达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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